
慶安宮與漳泉械鬥的歷史情懷
清代的基隆漳泉械鬥是一幕歷史悲劇,也是 一段血淚的殷鑑;雖然是150多年前的塵封往事,站在歷史的回溯,緬懷早期先民渡海來台、拓荒墾殖的奮勇事蹟;所謂「三存、六死,一回頭」,不僅描繪出先民冒死強渡黑水溝的艱辛歷程;從「唐山過台灣,心肝結歸丸」的悲壯心情,更讓人體悟到昔年先民披荊斬棘、以啟山林的辛酸淚痕。
咸豐年間,「雞籠」仍為一塊荒蕪叢生、瘴疫肆虐的山陬海濱地區,就移民生活習性言,同鄉、同宗、同姓或同姓的人,會聚集在同一條街巷、同一個村子或同一區域落戶維生;但如果語言不同,風俗習慣及神祇信仰也不一樣時,一旦發生利益衝突,就很容易滋生爭端,嚴重時甚至會發生械鬥。考其主要癥結,乃在於地緣認同問題;基本上,漢人社會中,地緣意識是一種社群認同的法則,然而牢固的地緣意識,卻造成了社會分裂的問題;以致日後一遇有利益衝突,紛爭立至,即引發不同的分類械鬥,這一直是清朝時期,臺灣嚴重的社會問題,在基隆地區,最有名的社會衝突就是漳泉械鬥,而慶安宮在這件歷史公案中扮演了重要角色。
漳泉械鬥 Zhang Quan fights
根據戰後修纂的舊版《基隆市志》載云
咸豐初年,基隆街之漳人,與暖暖之泉民以獅頂(今之南榮公墓內)為界,因放牧互有走失牛羊;或爭耕地;或耕作物被踐踏,時因細小之事而起械鬥,咸豐3年,漳人糾同鄉欲襲擊暖暖泉人,泉人預知,設伏,盡殲漳人於獅頂,死者連為首之慶安宮和首計108人。
另據,昭和6年(1931)基隆記者簡萬火在《基隆誌》一書中載曰
自咸豐3年8月起,漳泉雙方械鬥;初漳人方面,係慶安宮一和首,首倡當先,率漳人至獅頂,與泉聚鬥,雙方死傷甚多,血流滿溝,如此慘事,至咸豐10年9月15日,計有發生3次,誠民族未有之慘事也,如現在的四號港舊鐵道之義民塚,乃安葬是等械鬥者108名之骨骸也。
從上揭史料記載,咸豐年間,基隆漳泉械鬥計發生3次,文中描述到係由慶安宮的和首主動挑釁發難的,所以慶安宮與清代漳泉械鬥事件,自有其歷史淵源。
以下,我們進一步探究械鬥發生的始末
有清一代,漳、泉兩邑漢人移台,由於入墾雞籠時間,有先來後到的差異,漳州人率先上岸開發墾殖,占有現今慶安宮一帶的靠海平原區;泉州人因為登陸較晚,只能往
較南邊的暖暖與七堵山區發展。也因此,基隆獅球嶺以北住的都是漳州人,而獅球嶺以南住的則是泉州人,楚河漢界,壁壘分明。漳州人信奉俗稱「聖王公」的開漳聖王,而泉州人奉祀的則為清水祖師、保儀大夫等鄉土守護神;保儀大夫俗稱「尪公」,基隆有句俗諺「尪公不過嶺」,意即保儀大夫的神靈,絕不越過獅球嶺,不進入漳州人居住的地區;雙方為了土地耕作、水源之爭奪,時起糾葛,加以當年臺灣的唐山公(羅漢腳)特別多,陽剛之氣特別旺,更加容易產生械鬥,終究引爆大規模械鬥事件。
根據史實記載,咸豐元年(1851年)8月,基隆市街的漳州人與暖暖的泉州人在獅頂(今之南榮公墓)一帶,即因耕地、放牧細故引起間隙,爾後衝突日益擴大,雙方不
斷發生大小械鬥,械鬥時,漳州人與泉州人為求神明庇護,各自抬神轎上陣,慘烈廝殺之餘,連神轎上的神像都被波及,難以全身而退;因此,有一句話形容「尪公無頭殼,聖公沒手骨」。直到咸豐3年,發生了最嚴重的一次大規模火拼,據市志所載,漳、泉雙方在這次械鬥中共108人死亡。
咸豐4年,漳、泉雙方有識之士(地方頭人)出面調停械鬥,並協調決議將108人遺骸集中合葬於蚵殼港舊鐵道,並於老主普壇後方建老大公墓(義民祠)撫慰亡靈;日
治時期日本人為紀念大正皇基,建高砂公園,再將老大公墓遷葬於安樂區石山,即今之嘉仁里「老大公廟」。地方仕紳為化解族群仇隙,避免械鬥再起,乃議定每年農曆7月15日舉行中元普渡,由三籍移民以「字姓」輪流超渡因械鬥、瘟疫、海難、番害等事件而死難的先民孤魂。一方面撫慰死於械鬥的亡靈,另外也將彼此的競爭,從暴力衝突轉變成中元普渡廟會,並以陣頭表演分出高下;亦即以血緣代替地域觀念,以「賽陣頭」代替「打破頭」的普渡盛會。當時由11個姓氏(張廖簡、吳、劉唐杜、陳胡姚、謝、林、江、郭、何藍韓、賴、許)輪流主辦普渡;輪值的姓氏稱為「主普」,其它參與的姓氏則稱為「贊普」。慶安宮在每年雞籠中元祭的開燈儀式中,均擔任請神「發表」、「送燈獻敬」、「立燈篙」、「放水燈」的前行工作;正式普渡時則負責「淨壇」、「跳鐘馗」以及本宮媽祖前的「交接手爐」等重要任務。
追根溯源,雞籠中元祭與咸豐年間的漳泉械鬥有直接關連,但中元祭祀活動的發軔,原本是沿襲漢人文化的中元普渡,以及佛教盂蘭盆會的孝道思想;而漳泉械鬥事件,最終促成了兩造大覺悟,族群大和解,卻也是一樁地方盛事。雞籠中元祭最大的意義是希望「以拚陣頭代替打破頭」,亦即以和平競爭的方式代替械鬥習俗;藉著宗親會輪流主普,以血緣關係化解地域隔閡,期使漳泉械鬥消弭於無形;彰顯的不僅是敬鬼思親,也象徵促進族群融合、悲憫孤苦、凝聚鄉情等內在含義。近年來的雞籠中元祭,不但成為台灣地區最盛大的中元節民俗觀光活動,也兼具文化、藝術、宗教、觀光等多重社會功能。漳泉械鬥已成塵封往事,但中元祭典卻賦予它更多的社會意涵。

